我在三月最後一天離開工作兩年的公司。
記得那天是為了清明連假而補班的星期六,天空晴朗,艷陽高照。
我忍不住到台北市中心區唯一巨大的大安森林公園走動,終於能在天氣好、人又不多的白天來公園散步了。
走出捷運站,先到隱身在公園下方的路易莎買杯冰黑咖啡及一塊奶油卷,然後找了個有樹蔭的地方靜靜坐著,看人跑步、溜小孩。
儘管氣溫頗高,卻有恰到好處的風吹散熱氣,舉目所及,一切完美。我忍不住閉上眼睛深呼吸,沒多久突然意識到這種行為實在太文青,趕緊站起來散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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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路易莎的鮮奶油蛋捲。鮮奶油很新鮮,沒有很多噁心的添加物,現在似乎買不到了。 |
當我要走上大安森林公園表演舞台前方的斜坡時,有位年輕男子和我打招呼。
我想八成是從我步出公司那一刻起,臉上不曾放下的嘴角及輕鬆表情,讓這位年輕人鼓起勇氣跟我打招呼吧。
我充滿困惑的微笑點頭,想說若他下一句打算傳教,我馬上轉身就人,結果也不是。他說他剛才看到我很開心的坐在樹下,若跟我搭話應該不會被拒絕。
因為他的言談技巧有點笨拙,感覺不是很擅長搭訕,就問他很常這麼做嗎?他回說以前到美國遊學時,某次去看球賽,身邊的美國人很熱情地跟他搭話,但他一方面沒經驗一方面害羞,沒理會對方,後來才發現外國人常以輕鬆的態度和陌生人閒聊,後悔自己大驚小怪的表現,所以才鼓起勇氣開口(根據過去在書店工作的經驗,雖然覺得他可能只是剛看完《第一次搭訕就上手》需要練習對象才找上我,但這純屬臆測,我不該太過武斷,所以決定跟這位送上門來的小鮮肉聊一聊)。
才聊沒幾句,我百分百肯定他誤會我的年紀了,因為他說自己剛退伍,覺得我應該只大他幾歲(嗎呀,我不是姊姊是你阿姨呀,小弟,你太嫩啦……)。為了不讓話題轉到我身上,我鼓勵小弟多談自己的事情,因此得知他目前為了求職問題和家人有點齟齬。
不過,隨著談話展開,我覺得難怪他家人要生氣,最大的問題是,這位小弟完全不知道自己想幹嘛。我不是指那種因經驗匱乏的生澀或不知所措,如果不曉得要什麼,先去做各種嘗試就對了。簡單說就是好高騖遠、自我蒙蔽。
他逃避自己的方式很迂迴。例如,他跟我說他很喜歡看網紅直播,但去面試某家知名直播公司時,覺得挖掘直播主的工作內容很難,因為自己沒人脈,怎麼可能找到直播主(拜託,你還沒試怎麼知道,溝通技巧就是要這樣磨練呀),還有加班很多,薪水很少(嗯……除非你的專業很稀有很頂尖,不然一般菜鳥都是需要磨練的)。
當我回說,你不試怎麼知道自己不行時,小弟像是逃避回答似的,突然說起自己其實很想去某知名機構工作。如果他沒說謊的話,我認為以小弟的學歷跟科系絕對有機會到那間機構上班。但他接著說,為了去那間機構他得先去上一堂要價十二萬的課(這堂課跟能否在該機構工作沒有絕對關係),所以他考慮先去底薪有六萬的房地產公司當業務。然後,他問我覺得該去直播公司,還是先到房地產公司工作二個月再去上課?
……WTF,這是什麼鬼邏輯!
﹝吶喊OS:你到底想去直播公司還是某機構呀?再說,花了十二萬能保證進入該機構嗎?既然該機構需要有經驗的人,可以先應徵該機構的助理職務做呀?為什麼馬上就想做需要經驗的職務?若表現好又有實力,內部一有職缺絕對有機會轉正(我身邊有很多這種成功案例),不是嗎?還有,就算房地產公司底薪有六萬,也可能是騙人的,憑你這種態度,要達到業績目標根本不可能,別做夢了好嗎?再說,兩個月就能存到上課費用?老天,你忘了要先扣掉生活費嗎?﹞
我邊向著捷運入口移動,邊將上述內心吶喊轉換成語氣溫柔的提問,一句一句拋出,這位小弟終於開始吱吱嗚嗚,無言以對。不過,由於他似乎決心逃避根本問題,我擔心他最後還是往死胡同裡鑽。但我不覺得自己有義務幫陌生人解決人生難題,只能提點問題癥結,祈禱他自己想通。
為了不破壞離職後撥雲見日的好心情,一走近捷運入口,我便趕緊祝他一切順利,遁入電扶梯,結束這場不是豔遇的奇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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